AI读书 | 《血砺忠诚》(连载):张隐韬播火津南③

血砺忠诚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以无限忠诚为民族解放而浴血奋战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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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冀鲁边前传

张隐韬播火津南③

第二天天没亮,刘格平向老乡借了一头毛驴,紧打着驴子,赶到砖河车站,立即给史可轩拍了封十万火急的电报,说明情况,让他想法速速营救张隐韬,这才登上火车前往天津。他一路上心里火烧火燎,总嫌车跑得太慢。见到史可轩后,他用最精短的语言,最急促的语速,汇报了自卫军被“围剿”、张隐韬被抓的经过。史可轩立刻给第二军奉命执行此次行动的弓富魁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要求他立即无条件释放张隐韬。刘格平连口匀和气都没喘,又赶回车站,登车南返。

但一切为时已晚,等他赶到泊头镇弓富魁部,交上信,弓富魁半天无语,刘格平连声催问:“你看了信,怎么办啊?”

弓富魁挤着苦瓜脸说:“他已经死了!”

刘格平张大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他什么时候死的?你们、你们把他弄死了,他可是广东政府派来的代表啊……”

弓富魁说:“我刚接到信儿,他们把他枪毙了。”

刘格平腾地立起身,一股怒火冲上脑门,指着弓富魁质问:“是不是你下的命令,共产党可不是好惹的!”

弓富魁说:“不是我下的令,是岳维峻下的。”

刘格平颓然坐下。

事后刘格平了解到,当天农民自卫军遭遇的是弓富魁部的一连骑兵、约两营步兵,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的自卫军各连队慌乱中自动散开迎击,大队长竟然强行拦阻战士开枪射击,并带头缴械投降。弓富魁心狠手辣,命令将投降的连以上干部统统就地枪决。弓部两个营押解着张隐韬连夜赶往旧县镇,准备给集聚于此的农民自卫军余部以最后一击。

旧县镇位于鬲津河北岸不远,是山东和河北交界处的重要城镇,当时为沧县、南皮、盐山、乐陵四县分治。史载,公元前209年,雄才大略的秦始皇为求仙药,命徐福率数千童男童女及百工、巧匠从这里起航,经无棣沟,入海寻找蓬莱仙岛,一去缥缈,了无音信。汉高祖五年于此置县,遂以千童名之。其后经过历代迁播,多有更名,自唐代起称旧县镇。这座古镇在岁月剥蚀下虽然荣光渐损,却在冀鲁边区抗战史上大放异彩,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拨拨军政要员走马灯似的在此登台亮相,走进历史恢宏浩瀚的视野。

被俘者张隐韬踉跄行走的背影打开了这本历史笔记的第一页。

占据着旧县镇西街土围子据点的农民自卫军,见证了张隐韬被铁丝穿透锁骨五花大绑的伟岸身躯,见证了张隐韬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的坚毅和决绝,见证了张隐韬投来的热情不改的殷切目光……他们攥着枪支的手指发出嘎巴嘎巴的怒吼。当时共有500多自卫军战士据守于此,而敌人有800之众。仗着火力优势,敌人向土围子发起了攻击,却遭到自卫军的顽强还击。

狡诈的敌军指挥官见硬攻不能即刻收效,就把张隐韬推到阵前,让他喊话叫自卫军投降。

张隐韬义正词严地训斥道:“你们攻击最革命的友军,为虎作伥,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敌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吼着:“你不下命令让他们投降,就枪毙你!”

张隐韬冷冷一笑:“你们要枪毙我?那好,我有个要求,把你们的部队集合起来,把附近的老百姓都找来,我有话要给他们讲,讲完随你们便!”

敌指挥官以为张隐韬已经松口,便照他说的办理,驱赶来附近村庄的群众,加上士兵,乌乌泱泱足有几千人。

张隐韬凌乱的头发被北风撕扯着,沾着鲜血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视着老乡们那一张张愁苦的脸庞、士兵们呆滞的目光、战友们怒火中烧的双瞳。街边老枣树虬曲的枝条在风中发出吱吱的鸣响,荒寂的田野里白茬茬的盐碱被风扬起,不远处的鬲津河结冰的河面反射着凄冷的光波。

张隐韬满怀悲怆,慷慨陈词:“乡亲们、士兵弟兄们、战友们,今天我们的国家被战火焚烧着,你们谁家的父母兄弟和姐妹们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什么我们的命比狗还贱?就是因为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军阀的反动统治!只有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建立工农兵苏维埃新中国,才能从苦难中把劳苦大众解救出来,成为新中国的主人!”他的声音时而深沉,时而悲壮,回荡不息。

他又深情地说到了自己的身世:“我是个梦生(即遗腹子),只有个母亲,在天津给人当老妈子,苦巴苦结供我上学念书,希望我长大后混个出人头地,但天下哪有穷人的出路!所以,我才加入了共产党,发誓要为穷苦人办好事。有人说共产党是‘共产共妻’的红发魔鬼,那是别有用心地吓唬老百姓,其实共产党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干事的,我就是共产党员,我带领的农民自卫军就是为保护农民利益建立的,绝不是别人所诬蔑的‘赤匪’……”

张隐韬将刑场当成了演讲台,宣传党的主张,教育士兵和群众,另一方面借以拖延时间,等待农民自卫军出击解救自己,但国民党出身的自卫军副司令员陈秀福却不准战士们趁敌不备主动出击,以致贻误了营救的时机。

最后,张隐韬高呼着“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共产党万岁!”“农民自卫军万岁!”的口号,等待敌人枪决自己。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受到张隐韬演讲感染的敌军部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执行枪决,连带队的敌指挥官也动了恻隐之心,战场上突然陷入沉寂,许多人的心提上了嗓子眼儿。这时敌军中的一名“孙文主义学会”分子在张隐韬背后开了一枪,带着尖锐呼啸声的子弹射中他的后心,一朵鲜艳的血花迸溅出来,人们的眼睛被狠狠咬了一口,只见张隐韬伟岸的身躯轰然扑倒在尘埃里,那一瞬间,犹如一柄重锤砸在了在场者的心头……

轰轰烈烈的津南农民自卫军被国民军第二军扼杀于摇篮之中。张隐韬的革命战友和后继者刘格平如此评价道:“张隐韬创建和领导的津南农民自卫军,是中国共产党在我国北方领导武装斗争的一次早期尝试,这支新型队伍尽管在津南大地消逝了,然而,为以后我党解决农民问题,为以后我党创建军队提供了可做‘历史鉴镜’的经验教训。张隐韬虽然牺牲了,但他的革命气节,那种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将永远鼓舞着广大革命人民前进。”

经受了烈火和鲜血洗礼的冀鲁边平原阵痛着,喘息着,缄默着,涌动着新的暗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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