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知天下】冰糖葫芦里的爱情

我的家乡,陵县城东八公里的小村庄,曾经因家家户户制作冰糖葫芦而闻名。小时候,父亲经常给我们讲制作、销售冰糖葫芦的过程:女人们主要负责串山楂、熬糖、上糖,小孩子主要是打下手,洗山楂、烧火,男人们则肩扛着糖葫芦杆子走街串巷叫卖,“糖葫芦,卖糖葫芦,大杨店的糖葫芦。”

 


关于糖葫芦,祖母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浪漫的故事:快过年的时候,祖母她们几个小姑娘商量着过年时做什么颜色的毽子,其中一人说,粉红色的喜庆。就在大家一致同意时,一个少年,扛着糖葫芦杆子经过,估计是听到了姑娘们的谈话,一边走一边无意地吆喝着:“卖糖葫芦,卖粉红色的糖葫芦”,引来了姑娘们的一阵哄笑,少年也羞涩地离开了。
后来,我们问祖母,你记得那个少年是谁吗?祖母说不记得了,我们跟祖母开着玩笑:“是不是祖父呢?你们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浪漫,比现在我们年轻人都有情调。”当时已年过八旬、患有老人痴呆症的祖母竟羞涩地笑了起来。
祖母是在十六岁那年嫁到村里的,当时祖父十九岁。祖父是个能耐人,从小就开始经商,一生中,祖父贩过盐、卖过糖葫芦、做过木匠,后来回村当了村支书。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祖父带领全村人有计划地生产,全村没有一个人挨饿,我们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在全国农业学大寨时期,我们村也成为了全县学习的楷模,是全县第一个通水、通电,第一个拥有卡车作业的村,祖父因此被提拔为乡镇党委书记,并作为农业劳动模范光荣地接受了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然而,祖父与祖母的关系,并不像他的事业一样,一帆风顺。他们总是吵架,多数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吵架的日子,却因为祖母的一场大病,终结了。那年,祖母突发疱疹,出院后在县城我的家中修养,祖父也因为腿部受伤,由大爷在老家负责照料。然而有一天,祖父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了能来看祖母,他瞒着大爷,自己偷偷地摇着轮椅,从老家赶来。两人见面后,好像分离了多年的亲人,再也不想分开。
随着年龄的增长,祖父母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先是祖母被确诊轻度老人痴呆,后祖父又被查出脑瘤。听村里的人讲,知道祖父要从北京出院回来的那天,祖母凌晨四点钟,就跑到村口的村碑下坐着等。祖父从北京回来后,祖母一刻都不肯离开他,总是拉着祖父的手,跟他一起回忆过去的事情,还经常忏悔,说过去他们不应该吵架。祖父弥留之际,祖母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祖父的去世,让祖母的老人痴呆加重了很多,她的情绪也变得异常,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候还出现幻觉,但是无论怎样,她的脑海中,总是有祖父的身影。她经常会偷偷地跑回老屋,她说,老屋不能关着门,万一祖父回来,就进不去了。
爱情,在祖父母这一辈人中,没有任何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他们的爱情,可以与争吵划等号,而这里面却包含着责任、相扶到老的信念。他们的爱情,正像冰糖葫芦诠释给我们的:酸中带甜,甜中带酸,用心慢慢品味,一生回味无穷。

□杨艳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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