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知天下】沉默的爱

2007年春节刚过,爷爷病重,住进医院,胃癌晚期,已经扩散至全部脏器。面对诊断结果,儿孙们都不敢相信。大夫说,怎么这么晚才来?大家如梦初醒,哭做一团。不是我们不孝,忽视了爷爷,而是爷爷隐瞒了病情。癌在身体里有很长的潜伏期,爷爷却掩饰得如此天衣无缝,让我们相信了他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延误了医治,如今已是追悔莫及。
八十二岁高龄的爷爷,抽烟,喝酒,但是有度。他珍惜每一粒粮食,剩菜剩饭舍不得扔,坏了的水果削削再吃。在我们眼里,爷爷一直是健康的,偶尔感冒,也是打个点滴就好。奶奶已经先他离世,我们做小辈的轮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时,爷爷笑声朗朗,精神矍铄,还幽默地说,看完2008奥运会我就去找你娘,她自己在那边也是惦记着我的。二叔说,就您老这精神头儿,活到一百二十岁没问题。谁也没有想到,爷爷已经到了生命的后期。
奶奶在时,身体不好,是爷爷一直照顾着老伴的衣食起居。自前年奶奶去世,他的精神慢慢萎靡,常常望着奶奶的照片泪眼昏花。奶奶的离世,仿佛熄灭了他人生最亮的那盏灯,没有了相依为命结伴而行的人,没人能体会他内心至臻的痛。他们之间的爱,也许并不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浪漫,但是那深情的凝视,无言的倾诉,饱含了多少刻骨的怀念与相思。
爱一个人,就爱她的全部。爱是一种深沉的依恋,是无休无止的挂念。爱是无私的给予,也是恒久的忍耐。我能想象得出,当爷爷遭受病痛的折磨,是怎样地一忍再忍。我们除了心疼,丝毫不敢埋怨他。他隐瞒病痛,也是因为爱,爱他的儿女,怕他们担心。
命运就是如此不公,这么一个博爱,善良,勤俭乐观的老人,却要在迟暮之年 ,遭受如 此痛 苦的 折磨。癌症后期的疼痛,是 年 轻人都难以承受的,他却能够坚忍着,即使在医院的病床上,他还关心着病友的点滴是不是快打完了。只要他稍稍舒服些,就能听到他的笑声。他的乐观与勇敢,让同样重病的人看到希望,从而积极地配合治疗。
爷爷的一生,像一头黄牛,背负重担,任劳任怨。爷爷更像一株向日葵,奶奶和她的子孙就是他每天朝向的太阳,他把每一片花瓣,每一颗籽粒都给了太阳。向日葵的花语就是“沉默的爱”。在时光的变迁中,爷爷始终坚持自己爱的方向。
爷爷虽然不是我的亲爷爷,但是他给我这个孙媳妇的关心与疼爱,不亚于他嫡亲的孙女,与爷爷相处的时光,铺成我生命里一段最温暖的记忆。
爷爷最终离开了我们,微笑着走完生命最后的时光,去与奶奶相守。2008年奥运会开幕的时候,我们全家人把他的照片摆在电视机前,仿佛他在时的样子。

□苏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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